Lionheart

狮心,是个秃子,花鸟风月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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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宗】遮风·第四章

道路还很漫长啊。嗯。

家庭生活,和睦和睦。

一如既往,多求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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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三搂着弟弟睡着了,在这个新年的第一个夜晚。

说不上有什么不同和差异,比较特别的大约就是总出现在梦里的草木清香,极淡,却让人难以忘记。后来他才恍然大悟其实是小夜洗过后蓬松的发丝上散发出来的香波气味,而他自己也用了,蜷曲的发尾搭在肩上,一丝一缕都是陌生的气息。

小夜醒的早,缩在他怀里小心翼翼地动,也许是不想把他吵醒。宗三睡眠一向浅,这会儿也就醒了,窗帘外透过的朦胧白光让他迷茫了几秒,然后把一只胳膊伸到了被子外。

“昨晚睡得好吗?”

小孩子坐起来点点头,然后下床套上自己的拖鞋小步跑出去了,蓬松的头发散在脑后就像松鼠的尾巴。宗三被枕了一晚的手臂有些发麻,人虽然醒了,身体却还像眷恋这冬日里的温暖般久久地不愿动,懒洋洋的。

这期间他就又开始琢磨起昨晚的事来,思忖着要怎么跟江雪说话,躺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慢腾腾地起来,把被子叠了再掩着哈欠出去。屋子里很安静,没见着人,他叫了一声小夜,便去洗漱了,然后对着镜子摸了摸睡乱的几缕头发。这让他无端想起江雪那看着便很柔顺的长发来。梳子梳了几下,拿到眼前一看,齿上缠着发丝,浅蓝的和粉的,取下来时拉成了一个结。宗三拿两根指头捏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丢进了垃圾桶。

小夜这时已经从厨房出来了,端着一个大的碗,牛奶麦片。然后他又拿两个小点的碗来盛,他一份,宗三一份。

牛奶的气味闻着甜腻腻的,宗三拿勺子搅了搅便觉得在反胃,这让他更不由自主留恋的想起昨晚桌上那没喝完的汤了。小夜吃的却很认真,坐着高椅子,两条细瘦的腿微微的晃,倒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佳肴。

“他呢?”

方形的桌子边就两个人,一大一小,各自对着自己的碗。

小夜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问,“江雪哥吗?”

“嗯。”

小孩子从椅子上滑下来,飞快地去旁边的矮柜子上拿了张纸过来递给他。宗三扫了一眼,点点头,然后继续对付那一碗怎么也不见少的麦片。

江雪一大早已经出门,看来今天吃顿好饭慰藉肠胃是指望不上他了。

“小夜是自己学会泡麦片的?”

小夜这时正把碗里最后一点用勺子刮干净放进嘴里,一面点点头。

“他平时做早饭吗?”

“江雪哥有时候会很忙……”

这么说宗三便懂了。那碗黏糊糊的麦片最后还是没能吃多少,宗三感觉自己从嘴里到胃里都泛着腻,最后索性端到厨房倒掉,又去水池把碗冲洗干净了。

依旧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江雪不在家,倒让他不用再费心思想怎么和对方讲话了,宗三拿布擦了手,出去看时小夜正在帮忙擦桌子,站在一个板凳上。

宗三过去和他一起擦完,又去帮他洗了手。看他头发还散着,就拿了梳子过来理一理,拿发绳扎起来。“在家平时做什么呢?”他问。

小夜的头被他的动作带得左摇右摆。“有作业的话要写作业,”他说,“有时候会看电视,不过江雪哥说不能看太久。”

“那和附近的小孩子一起玩呢?”

小孩摇了摇头。

宗三突然就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般的没辙了。以前继父和妈妈还在时,有他们来看着小夜,后来他在外地时,又有江雪照顾小夜,现在换了他自己,却着实笨拙起来。

“那我们就在家打扫打扫吧,毕竟要准备搬家了。”过了一会儿他说。

小夜是没什么反对意见的,于是宗三自己先去把前晚换下的衣服放进了洗衣机,抱着胳膊看它运转起来后,开储物柜里翻出了手套。

 

其实提早这么久并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但小夜似乎就把这件事非常庄重的对待起来,也许是因为和许久未回家的宗三哥在一起吧,他甚至还拿鞋柜上的报纸去折了两个船型帽。

“是在手工课上学的。”

宗三便让他给自己戴上了这个有些滑稽的纸帽子。

今天气温略有上升,虽说仍然没什么太阳,但云层倒还算明朗。他们把通往院子的拉门和楼上楼下的窗户都敞开,整个屋子顿时都明亮起来。宗三拿了块拧干的布去擦门框上的落灰,一面想起许久之前在这个屋子里的事来。

那时妈妈在家时电视里会播放节目,是在下午四点多放送的家政女王,然后他放课了踩着脚踏车回家,在玄关处脱了鞋,上楼前就看见妈妈正在院子里把已经晾晒干的衣物被单收下来,带着太阳和洗涤剂的味道。

“宗三,你的头发最近好像又长了。”

他就在楼梯半路上停下来,身上制服的领带解了一半,挂在衬衣领子上摇摇欲坠。“还好吧。”他不由得抬手摸了摸发尾,参差不齐的长度掖在后颈,有些戳人。

妈妈站在亮处的院子里,他站在没开壁灯的楼梯上,彼此望不见,但听得到声音。“是想和江雪一样么?”妈妈抱着衣服进来。

“我为什么要学他?”宗三便觉得很惊讶起来,于是出口要反驳。

“他的头发倒是留得蛮好看的,”妈妈的声音传过来,大约是又去了储物间,所以仍然看不见人,“以他作榜样也很好,他毕竟是你大哥。”

宗三抓着通勤包站了一会儿,最终是什么都没有说,趿着拖鞋匆忙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他举着抹布擦了一会儿门框,这会儿感觉自己是要胳膊都酸痛起来。年幼的小帮手倒是一直在旁边很尽职尽责的等着,看他把擦脏的布递过来,就小步跑到水桶边去清洗,两只手很用劲地拧。

“之前他在家也做这种事么?”

“宗三哥是说打扫卫生吗……”

这会儿小夜已经知道宗三是在说江雪了。

“是啊。”

“周末的时候会打扫……”小夜把抹布拧干了又踮着脚递给站在板凳上的宗三,“如果要擦家具的话大概就是大半个月一次了。”

“小夜真的是比我要能干许多呢。”

小孩子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又轻声说,“可以问个问题吗。”

“嗯?”

“宗三哥……宗三哥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呢?”

这个问题让宗三没法说出一个答案,于是他拿手背蹭了蹭鼻尖,“那之前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工作很忙,宗三哥才刚刚开始踏进社会,一切都要好好努力,”小孩子回想着解释给他听,“江雪哥是这么说的。”

宗三从板凳上下来,站久了膝盖有些发酸,他就弯腰揉了揉,一面很歉意的去看小夜,“抱歉,回来太晚让你担心了。”

“我们要搬家去的地方是大城市吗?”

“嗯……是啊,比这里要大好多,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到时候搬过去了就可以带你去玩。”

“那宗三哥也会去吗?”

小夜看着他,这让他不忍说出别的借口来,于是便允诺,“好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然后幼弟的眼里就流露出向往的意思来,看得他心里越发的愧疚。

“学校参观日的时候,宗三哥也去吧?”

“参观日?”

“以前江雪哥没有空……”

“好啊,一定会排好时间去的,如果他有空就和他一起。”

宗三想到江雪在家照顾小夜,突然就又记起十四岁前妈妈带着他生活的事来。早上他带着做好的便当去学校,下午参加完部活就回家,而妈妈因为做了几份工的原因,往往又要过很久才到家,然后两个人就在亮起了灯的餐桌上煮了菜一起慢慢吃,那时外面已经是天黑了。他并不知道过去的这一年多真实情况是如何,但他又不免去想象晚下班到家的江雪,而年纪还小的小夜在家就一个人做着事,就像很多年前的自己一样。

他摘了手套,蹲下来和小夜平视着,“发誓喔,哥哥是讲信用的。”然后他把小孩的手握起来,一大一小的两只手,“那这样就又约定好了,这也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又是一个不去告诉江雪的秘密约定,但小夜却很像个大人似的点了点头,郑重其事。

 

宗三想着,自己并不算一个好哥哥,也不是一个好弟弟。

这让他突然有些怅然起来。

 

午饭是在外面的小店里解决的,喝了暖融融的汤,吃了盖饭,回家时又路过甜点店,然后停了下来。

“怎么样,有想要的吗。”

他躬下身扶着弟弟的肩膀,两个人一起对着玻璃橱窗看。

“新年特别产品买家庭式三份会有优惠喔。”戴着毛线帽的店员对他们招呼。

于是宗三就掏钱买了三个做成柿子模样的蛋糕,装进纸盒里,又单独买了根大的棒棒糖给小夜,让他拿在手上慢慢吃。

街上的人还不算很多,他就牵着弟弟的手沿着路边慢慢往家走。

“搬家了会想念这里吗。”他边走边问。

那根彩虹色的棒棒糖举着小夜手上,摇摇晃晃。“宗三哥呢?会想吗?”他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会吧?”宗三抬头看见一只灰色的鸽子从房顶飞过,然后这样的闲聊就仿佛很有意义一般继续进行着,“不过人总会有离开的一天,比如说是离开某个地方。”

这个话或许对一个八岁小孩来说听着有点复杂了,宗三拉下围巾呼出一口白气,牵着他继续往前走。“我们都是这样的,”他说,“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去。”

“那江雪哥呢?”有一粒石子被鞋尖踢飞了,小夜的目光便紧紧追随着。

宗三想了想。“他其实也一样,”那只灰鸽子飞了一圈又转回来了,歇在商店高高挂起的电子灯牌上,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毕竟还要继续生活下去啊。”

小夜思索了很久,点点头,神情似乎也变得严肃起来。

到家后又变得无所事事,他开了电视给小夜看,自己却在屋子里百无聊赖的转悠。

经过储物间时他推了推门,发现并没有锁就进去了。楼梯间里这个小房间暗的很,宗三摸索着开了灯,发现里面倒是摆着许多陈年杂物,甚至还看到边角里摆放着练习剑道的用具。

这大概是江雪的吧。

他在心里猜测着,一只手半遮脸,目光到处游移,用脚移开两个箱子后突然就又发现了一个新的玩意,挤在高高的几摞书间看不清模样。宗三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费劲地拽了出来。

木板,一块带着绳子的木板。

他领悟到这其实是一个粗糙的秋千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拿抹布擦干净后,他夹着这块板子路过客厅,小夜坐在沙发上望他,视线遮不住好奇。“我找到了一个秋千,”宗三笑眯眯地说,“虽然它很丑。”

但这粗糙又丑的秋千此时竟让人觉得有趣起来,宗三看了看用来晾衣服的铁架子,过去开始绑绳子打结,小夜站在廊下看着,偶尔踮一踮脚。

秋千吊在那里,用手一推就摇摇晃晃起来。

“要来试试吗?”

小夜还没来得及回答,外头门铃就响了,他便小步跑着过去开门。

宗三看着弟弟瘦小的身影不见了,拿手拽拽绳子,索性就自己坐了上去,脚在地上碾了碾,往后一蹬。

然后木板就断裂了。

他摔坐在地上,突然内心涌上了不合时宜的奇怪想法。他想到如果青江知道了,可能会要笑个半死。事实上他自己也笑了起来,放声大笑,仰面躺倒在地上,笑个不停。

视线对着灰白的天空出了会儿神,宗三把头往左一偏,就看见回家的江雪正站在廊下望着他。

“你这是在做什么?”江雪迟疑了一下,问。

“没什么,”他又把视线投向了天空,“进行了一次失败的放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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